• 2011-01-27

    心有刀兵——《告白》 - [Love on the Sand]

    其实看完《告白》的小说我只是觉得还不错,对于它在霓虹会热门成这样还是有点惊讶的——当然话说回来最热的作品也未必就是最好的作品。原作者凑佳苗据说是个家庭主妇,在我看来这作品大概就是姑娘某天下午没事在翻报纸社会版看了一堆憋闷事儿,突然想到:要是有个把小混蛋害死了我的孩子又不能被法律制裁,我要怎么才能报复彻底折磨得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于是就YY出本书来了。

    所以这本书一边看着实际得像报纸社会版,一边也多少有点闭门造车的扯淡气质……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小朋友们看了不容易有样学样。

    关于这本书的总体观感以前在围脖上提过,复仇和以暴制暴本来都不是该提倡的主题,但是这世上就算有一百万本书对你讲应该宽恕应该慈悲,也总有想到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的时候。如果任何罪孽都有慈悲为怀的上帝,那么又由谁来救赎身处失去至爱之人的地狱的我?

    《告白》提供的是一个宣泄这种怒意的出口——这种事不能复制,不能量产,就算凑佳苗自己也不能把这种故事再写一遍,但是就像超人苏坦利的梦想一样,读者恰恰需要这么一个出口。其实每次复仇的故事一流行,就说明人们对于法律的绝望,《告白》也是如此,就像古早年代的复仇记,整个故事一黑到底,痛快,但不深刻——不过也可以倒过来说,不深刻,但是痛快。

    或者说:在每一百万次讲理中,总可以容得人不讲理一次。

    不过即使作为复仇剧,《告白》的角度还是非常取巧的。所有复仇之中,替父为国的的不免有点过时,为情人爱侣的常常流于中二,多少还有让人有些心虚困惑的地方,只有母亲为孩子——特别是幼子——的复仇,是世人心中共存的正义,可以贯彻到底毫不回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地狱都要开扇后门的。漫画里面替孩子复仇的母亲我记得两个,一个是《东巴》里面,被昴流阻止的那个想要咒杀凶手的母亲;一个是《最高机密》里面,那个在九十五岁高龄,动手杀死了六十年前的凶手的母亲。前者连昴流自己都陷入困惑流下眼泪(顺说那一哭是我饭他的动因==),后者回答的那一句“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吗”也让薪和青木无言以对。

    至于复仇对象,《告白》的一个争议在于成人对付孩子是否不公平。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本书里,“男人”的形象是缺失的,笨蛋维特不提,作为全书(伪)精神导师的樱宫老师,也由于疾病一早就和女主角分开,从未亲手抱过自己的孩子。而“女人”和“孩子”其实都是弱者,于是发生在“一个女人和她的幼儿”和“两个男孩和他们的母亲”之间的战斗,其不公正感也被替换到了最小。(不信你把松隆子换成男人,或者凶手换成俩女孩试试==)那为什么凶手恰好要是少年呢……我想大概是撞到了日本人民对青春少年(爱恨交加)的情结这个热点上。不过这年头小孩子没事就要闹着享受大人权利却不肯担负大人责任,好像也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说这话的我果然变成阿姨了!T T)

    但是究其根本,《告白》的畅销显示的仍然是大众(特别是弱者)对于法律和正义本身的绝望,犹如《告白》里以下这些角色的缺失所暗示的:男人(丈夫和父亲)不可靠,国家(法律和警察)不可靠,天理(信仰和因果)不可靠。

    所以弱者只好自力更生,哪怕使用阴谋。

    说到少年A和少年B和他们的娘。以前在围脖讨论某案的时候我说过,变态杀人狂这玩意的存在本身是不以社会制度和文明程度为转移的,甚至越文明的社会越容易意想不到地冒出一个来……社会不应该为他的产生而负责,但是应该为制裁他而负责。也许他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和苦衷,但是只要他存在就必须付出代价——有些人的代价是疯狂有些人的代价是死亡有些人的代价是坐牢,这也是社会的法则。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这个精神病和心理变态该怎么区分——毕竟健康活泼的人谁也不会拿砍人当玩儿不是。上次那个柔弱又执拗(我到底有多怨念==)的兄弟没撞死人然后捅了人家八刀,我相信他能干出这事儿确实精神不是特别健康也说不定是被每天弹钢琴一百遍逼的,但是要是不让他自己买单,也不让他老子娘买单,难道要由受害者和随时可能变成受害者的社会买单么?

    就算身为旁观者,可以包容十三岁的杀人凶手七万个七次,但如果受害者轮到自己的孩子,也要允许有一次说,不、可、饶、恕。

     而且我以前不大想过,最近围脖刷多了,也偶尔觉得这世上就是有会把孩子教育成人渣的父母,无论他们本意为何——即使这些人渣的孩子受到了报应,那些父母也依然不可能反省他们的错误。这种时候,无论是对小能老师的诅咒还是对《告白》的报复都会产生共鸣——《告白》最终成为了一个母亲对另两个母亲的报复,身为儿子的活下来继续接受拷问,身为母亲的死亡吞下苦果。这个结局在以前总要由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来完成,这次森口悠子老师以人类之手僭越神而做了这件事——作为人她做的是错的,但作为结局——啊啦我不能说大快人心——会被接受。

    何况众神已死。

    追加:
    其实《告白》里真正恐怖的部分,是在于女教师对学生群体的操纵——他们单纯地沦为了复仇工具,之前没有得到教育和矫正,之后既无惩罚也无反省,法律之上他们清白,内心深处他们相信自己正义,除了一点微小的恶意外他们并没有别的什么,就像现在的舆论暴力,分析起来每个人也无法为随心的一句话随手的一拳头负责任。只是微小的恶意一旦汇集,洪流也足够把另外一个人给吞没。想象一下就算少年A和少年B都下了地狱,他们将来谈起的时候也只会无动于衷地说:“唉,说起来当年我们班出过两个神经病杀人犯……”少年AB都被打入地狱底层,少女发现了身处的地方是地狱却终究无法离开,但对身在地狱而不自知其为地狱者,你甚至说不清,地狱到底还算不算是地狱?

    这样的结果,甚至还比不上当年人间失格樱井幸子声泪俱下的一次说教。

    但森口悠子做不到,她也做不起——《告白》到底还是一对一的复仇,哪怕这过程中有时失控有人沦为炮灰。但是如果惩罚教育到他们头上,那才是真的僭越神灵、妄称正义。

    ————

    《告白》的电影大体是复现了原作,除了用中岛老师热爱的MTV风格,为原作的阴冷直白蒙上了一种狂欢虚无的色彩,说来是有点像让子弹飞……不过因为原作其实就很扯淡了,所以这种扯上加扯的感觉我还是喜欢的。松隆子非常适合这角色,或者就是她这张脸演起慈母复仇来格外有说服力。少年少女都相当有光彩!电影中有几段BG意外地让人感觉极美。不过我后来发现不知是否因为心理建设期过去了,看第二遍的时候那种瞬间像被雷劈一样的萌感就消失了……拧干所有形式的水分,这还是个阴冷干涩的故事,所以这电影虽然看的时候觉得相当赞,却也不是个能重温的片子。

    回想起来,我觉得电影还是要比原作来得温暖点的。原作给角色的来龙去脉打了底,写得也要更细致,但是到电影才把他们拍成了“人”。虽然残忍无情阴暗冰冷,但仍然是人。甚至少年A和少女,这么渣攻渣受的渣感情,也不能说,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全无真爱。

    不过相比之下,少年B的故事变得单薄了,除了那段超市抹血,大部分时候搞得好像一个因果报应的家庭伦理片……

    这片子我觉得最赞的就是最后那段倒转时钟,甚至说哪怕整个片子不要,留下这个MTV也已经足够。其他剧情都是属于《告白》原作的,但是这一段少年A的脑内,却是中岛大叔独有的——其实按照原作的猜测,我觉得少年A他娘听到他的事儿以后,多半真正的反应是压根不放在心上觉得“这孩子不干我事”或者“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她早该飞奔过来抱住儿子痛哭失声说孩子不要干这种事了娘还是爱你的……所以对于电影里松隆子话中似乎把他娘给洗白了感到多少有点迷惑……(或者是想加强对少年A亲手杀掉自己所爱的刺激?)

    但是在倒转时钟的时候,少年A母亲的那滴眼泪却是可以有的。因为从头到尾全部只是他的妄想,是他心中对于母亲所怀的唯一愿望。

    而大概也就是在这一段,我突然觉得我看到了导演的慈悲。

    生死爱恨,皆如一梦。

    ————

    至于最后那句“开玩笑的”,我是相信按照无论原作还是电影的黑吃黑的风格应该是真炸了,按照松隆子当时那个狰狞恶毒的表情也应该是真炸了的;所以加上这么一句,不是导演觉得原作那个“重生第一步”的说法有误导性所以故意加强,就是他存心搞个YY的余地,以便选送啥奖的时候被批评三观不正有啥借口吧……= =(本句属黑)

     

    分享到:

    评论

  • 我记得电影里面“重生的第一步”这句最早是松隆子的丈夫用来劝导她的,所以看到最后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松隆子的讽刺,其实她也憎恨着不能站在自己这边的丈夫。
    回复nosnow说:
    结果还是男人不可靠……= =
    2011-01-27 11:36:39